有時候外表好像沒事了,其實不過是把記憶藏在腦子裡的角落,假使沒有外來的力量把它拖出來,你根本不記得當初存在過。


剛剛看了Ensemble C'est Tout,一部法國片,喚起了我很多埋藏起來的記憶。


不是故事本身,是景物。片中拍到了法國傳統郊區古老卻樸實的大房子,那老阿媽流傳下來的窗戶、不甚舒服的床鋪、質料堅定卻不算華麗的被褥、廚房早餐桌上的擺設……,這幾個月來,我幾乎都不記得自己曾經與這些事物如此緊密,然而這樣一部完整呈現法國生活電影中的陳設,卻喚醒了我對這些事物的感覺。




早餐桌,熟悉的陶瓷大碗,單純的釉畫,厚實的質材,用來裝的是牛奶咖啡,烤過的吐司、奶油、果醬、柳橙汁,簡單卻樸實,活像一幅畫作,我幾乎可以在腦袋中拼湊出那烤吐司融合早晨咖啡的香味,這樣簡單的一個畫面,對我而言不是美,而是震撼,震撼原來我還是如此懷念這樣的景物,原來這種不該屬於我的東西原來對我而言仍然如此熟悉,但是另一方面,卻是如此遙遠。片中老奶奶的床鋪,我睡過那種床鋪,我曾經不了解為什麼有家庭主婦會沉迷喜愛這樣不舒服的老東西,還堅持睡在上面,並時時誇讚;那木製的樓梯,走在上面嘎嘎做響,每次走過都得要特別小心;乾淨而溫馨的小鎮街道,我曾經走過,卻完全無法欣賞路邊的景物,感覺上似乎自己的靈魂身體是與這個世界隔離的,這是一個不屬於我的世界,我竟然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戰勝一切,存活在這個地方,那種恐懼、孤獨,與在這裡的孤寂、失望並不一樣,當自己完全感受不到融入其中的優游自在,不論身邊的人對自己是多麼的溫柔,都成為一種壓力。


這種美,原來曾經是我的壓力,原來我無法停下來好好欣賞這一切的原因,不是因為自己的語文能力不足,而是強迫自己適應的壓力。


其實,自己在法國的三年半中,很少快樂過。當時的我很少大笑,因為不知道有什麼值得自己開懷大笑,當別人說笑話笑的噴淚時,我只能儘量去了解這一切,那不是因為語文無法溝通,而是文化、心靈尚無法溝通。


突然之間,看到那間溫暖的大房子,我又感受到自己的恐懼。


當片中男主角褪下衣服,與女主角做愛的時候,我看見男主角的裸背,不是因為特別性感,而是那個過白而長滿斑點的皮膚,竟然讓我想到了另一個人的身體,我突然記得他被上的粉刺、擁抱他時手觸摸他皮膚的觸感,不是因為還懷念,而是自己竟然還記得,這個記憶,足以強大到未來讓我不想再接觸類似的肌膚,這個回憶讓我沮喪,讓我害怕,又讓我想起了之前曾經試圖與他家人溝通,卻永遠無法敞開心胸的彆扭感,我從心裡到四肢感覺到一震發麻,當初那種不自在原來是這樣侵蝕著我的全身,我還能夠強迫自己去接受,現在的我再度找回這種感受,只想趕快用其他的回憶壓過這些記憶。


我想我應該再去一次巴黎,看看現在的我,也許沒有真的這麼討厭那個地方;我想我應該自己去法國其他地方走走,也許現在的我,才有辦法去用心感受那個地方,以前的一切,以前一度以為自己很了解的一切,在「勉強」的脅迫下讓自己以為自己是一份子的地方,再回去看看,也許現在才能夠真正看到可愛的地方 (或是可恨的地方)。


原來,一段失去的孽緣,可以這樣打開自己的眼睛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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