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推拿】台灣正式海報 (1)  

 

(本文應屬有雷文,請各位還是看了電影或看了小說再來閱讀會避免爆雷的危機。)

 

《推拿》我看了兩次。第一次看的時候,還沒看小說,覺得裡頭對愛情的詮釋相當精闢,許多金句像「對面有個人,撞上了就叫做愛情;對面有輛車,撞上了那叫做車禍。然而車跟車總是撞,人跟人總是讓」以及「你說那是愛情,但那不過是滿足你虛榮心的一種概念」,讓我直想拿出筆來做筆記。之後我看了小說,小說當然有辦法比電影講得更加仔細,而裡面有幾個有趣的角色,像是金嫣對泰和的感情是怎麼開始的,更符合「愛情是一種概念」的主旨,只可惜在電影裡被刪去了,只剩下了幾個橋段,而這主旨的精神則透過沙復明對都紅的情感透徹得表達出來。



我一直以為《推拿》比較適合先看電影,再看小說。但當我看第二次時,發現如果先看了小說再看電影,可能會有更好的效果。主要原因在於片中角色眾多,許多精彩情節也一個串著一個全進了影片之中,思考速度慢的觀眾,可能得花一點時間才能搞懂影片中的人物關係,而一些橋段如小孔與小馬之間從打鬧到曖昧的情感,也無法像書中完整理解。不過如果原著畢飛宇都認為劇本只要有把原著的紋理維持住,就能算是好的改編,那我們也不必去多加批評。的確,要用影像改編描述盲人心理世界的故事,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,而這次改編也獲得了應有的成果,已經相當不易。

《推拿》最特殊的部分,應該就是在針對「盲人」與「健全人」之間所做的影片敘事上的突破。《推拿》的前半部,可以說是「拍給盲人聽」的電影,後半部則模擬了盲人的視野,讓觀眾能透過視覺,更進入盲人的心理狀態。到底做電影的人一直以來都被教導必須以視覺為主,聽覺為輔,然而《推拿》的前半部,則很有趣的讓一個類似「說書人」的旁白,以幾乎平版、不但任何情感詮釋的聲音,去唸出電影片名、演職員名單,甚至影片情節的描述,有點類似我們看小說文字時的感受,而或許對於盲人來說,這就類似有聲書,可以理解影片的故事。

【推拿】電影劇照-1  

攝影當然是這種形式突破的主要關鍵。我們可以發現,影片對於時間與空間,並沒有一個很確切的界線,常常這個時空馬上連進下一個時空,攝影的功力完全不輸《鳥人》的一鏡到底,而這一點其實相當視覺化、也非常吻合電影本質。電影裡的時間空間,本來就與現實不同。電影裡的時間空間分布,只是盡量「擬真」,讓觀眾的腦袋利用眼睛所看到的資訊,自行堆疊出完整的空間與故事時間。而最上乘的電影敘事,其實就是完全打破這種擬真的時空,自行創造時空邏輯,同時讓觀眾能夠理解。個人的詮釋是,或許這也是模擬盲人思想的一種方式,畢竟他們看不見,或是視線中缺少明顯界線,因此時空的概念對他們而言,與我們健全人的概念並不相同。不過我並非盲人,也沒有問過盲人朋友,只是憑照自己的想像去詮釋,因此這個詮釋也只能停留在「也許」。不過倒是讓影片多了一點魔幻寫實的氛圍。

但最厲害的,是對「愛情」的詮釋。愛情本來就是摸不著、見不著、嚐不到的虛幻,人們卻對這種情感相當執迷。本來以為《推拿》只是利用視野上去加深這個概念──因為盲人看不見,所以心思自然往心裡鑽,因此最於情感的執著,會比健全人更佳強烈。然而再看一次,才發現《推拿》本身,也是凸顯愛情的虛幻性──你可以摸透一個人的身體,矯正他臟器四肢筋絡肌肉上的毛病,但你摸不到存在他身體裡的愛情。電影裡不只一次出現了人體模型以及推拿師傅為人體按摩的畫面,當你看到這些人的身體裡,都存在著一股讓他們著魔般的愛情,卻無法利用幾乎摸盡身上肌膚的推拿,去把愛情所帶來的喜樂苦痛給推出來。片中有一場戲,迷戀都紅的沙復明,嚐著手指卻嚐不到愛情的滋味。所謂愛情的滋味是什麼?不能摸、不給看、連吃都吃不出來,那到底是什麼?沙復明執迷於都紅的美,想知道所謂的「美」到底是什麼,然而是都紅的美讓她迷上的都紅?但他根本見不著啊!不過就是健全人說說,他就信了,就想要了。這股慾望是被人給「說」出來的,而非他自己的感官去體驗出來的,就像有人在他的腦子裡直入了一個概念,他拼命鑽研,倒出了愛的概念。

【推拿】電影劇照-4  


愛情,本來就是一個概念,或許我們愛的都是一種概念,這不是盲人特有的毛病。或許少了視覺,讓他們更往念頭裡鑽,鑽出了愛情的慾望。而唯一拼命「身體力行」的,只有王大夫跟小孔這對,透過激烈的性愛,去證明對彼此的愛。說起來他們倆的愛情還算是有憑有據,至少愛情走出了腦袋,用上了彼此的肉身,身體碰上了,還有個激烈的聯繫,然而其他人,卻只是在腦子裡一來一往地拼命放大。

最有趣的角色是小馬,他可以說是故事裡最具雄性特質的角色,他幾乎不幻想,靠著嗅覺迷戀上小孔,靠著做愛倚賴著洗頭房的妓女小蠻,身在波瀾的他,還算是靠著五官知覺去決定愛情的來源,反而是當他平靜了,別人看不見的幻想就展開了。影片最後,他靠著模糊的視線,看見了小蠻模糊的五官,然而他卻選擇閉上眼,那雙眼睛與微笑背後,藏著的是小孔,還是眼前的小蠻?健全人如我們也看不見,只有他──不管盲或不盲──全都看見了。

【推拿】電影劇照-5  

至於片中最重要的健全人角色小蠻,說是女為悅己者容,但她愛的是個盲人,說是愛也很難有個明確,因為這只是她的選擇,小馬給了她一個溫暖,讓她願意託付、共度,然而她是否真的愛,還是半將就地就跟著小馬?誰也不知道。

或許《推拿》看一遍是不夠的,因為所有精彩情節都壓縮在兩小時之中,某些情感轉折難免讓人有種莫名其妙感,但是故事的大結構依然清晰,加上演員演出相當精彩,完全讓人可以入戲。其中秦昊的演出簡直讓人嘆為觀止,如果不是戲份太少,或許他就能提名最佳男主角、甚至有機會撈個獎回家,但可能給他報名的獎項是男主角而非男配角吧?如果當初報的是男配角的話,恐怕就會改變男主男配全由一人包辦的局面了。

【推拿】電影劇照-3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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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KK 於 2015/02/08 01:40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