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威士忌  

 

一滴香醇的威士忌是怎麼釀造出來的?稍微看一下超商裡威士忌的酒標,8年、10年、12年、18年,甚至還有24年,可想而知,年份越陳,價格越高。一杯劣酒,入口嗆辣,引用它的目的多半只是為了酒精,讓我們暫時飄飄然,將塵世放輕,逃避現實的重量,有人可以醉得失去某段時間的記憶,就像被魔鬼偷走了一小段人生;而一杯好酒,光打開瓶,該有的清味撲鼻而來,是花草、果香,酒精含量雖然高達40%以上,呈現出的卻非嗆辣的酒精味,入口香醇甘甜,呈色金黃,有時你感受到陳年木桶的調性,時而感受迎面而來的海風,甚至回韻會呈現出巧克力味。總之,劣酒劣得明顯,人人一眼就看出,好酒卻層次分明,有的細緻地非行家品嚐不出,而再好的酒給不識貨的傢伙喝進去,也只是一口酒精,也只是一股嗆辣,也只是一聲不負責任的「好難喝」。

 

 

劣酒為何而劣,似乎沒有人去討論這問題,總之它就是烈酒。好酒如何而好,每每有人不停討論,因為他經過了精密的發酵、陳釀,不同地方的麥子與木桶會將當地的特色帶進酒中,造就了層層疊疊的細膩味覺。品到了好酒,人人說好,好似一滴精釀醇酒入了喉,你就上了天堂的候選名單;而那些劣酒呢?哎呀,劣酒啊......喝它的人貪圖的是酒精、求取的是麻痺,不必討論自甘墮落的理由。

 

《天使威士忌》原名Angel's Share,意思是給天使的那一份,釀酒的過程中,總是會揮發掉一部分,那部分就算是天使拿去的,所以是《天使威士忌》。

 

沒有時間的天使,何來頂級的威士忌?

 

天使威士忌5    

 

 

故事很簡單:一群犯下各式各樣錯誤的邊緣人,因為社區服務而認識,而帶領他們的,是個有著相同過往、卻幸而有人提拔而脫離不堪生活的男子,他將自己的興趣-品嚐威士忌-介紹給大家,卻因而啟發了主人翁羅比敏銳的品酒神經。一桶埋藏幾十年的百萬英鎊威士忌即將出土,他們將要利用這桶威士忌,改變自己的人生......。

 

 

 

劇情簡介通常只能寫到這兒,因為其他的,要靠觀眾自己進戲院去品嚐。故事的概梗其實相當通俗,然而因為影片中每個人物角色鮮明,之間趣味衝突不斷,而讓這部電影有笑有淚,笑到拍案叫絕,感動到眼眶含淚。為什麼?這真的說不出來,電影只能自己看才知道,就跟威士忌要自己喝,才能體會其中的個層次風味。

 

 

這一部看起來像是一群不良少年笑鬧的電影,然而導演肯洛區電影裡的主角,總是有他們的可悲之處,可悲其來有自,有的是因為一槓無法橫越的障礙,有的則是社會階層的衝突,有的單純只是來自於自己無法說服自己突破現狀的可悲,但他的電影主角,永遠有他的可愛之處。不管是英雄或是狗熊,不論出身低,他們都是活生生在這世界上有著份量的生靈。

  

天使威士忌4  

 

影片的主角,說過了就是一群社會邊緣人,一群被社會視為「沒救了」的累犯。我們說他們「沒救了」,是以固有的社會價值來評斷,他們沒有工作、成天無所事事、沉迷買醉、打架鬧事,他們的生活,說不出一滴「品味」,他們就是一群什麼都沒有的人,當然也不需要寄望他們什麼。

 

影片一開始相當有趣: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傢伙,喝醉酒在火車站胡鬧。火車站長透過廣播,把自己變成上帝,命令他馬上離開,並且批評他,罵他蠢貨、笨蛋,最後甚至乾脆說自己是上帝,要他非聽他的話不可。而那傢伙(在片中叫什麼名字我都忘了),聽著來源不明、卻明顯對著他吼的上帝之聲,不知所措,上帝的批評,他沒反駁,只感到莫名其妙。「怎麼會這樣?」是他的心情,而身為觀眾的我們,在一旁看的笑聲連連。「哎呀,笨蛋啊!」我們是這樣想的吧?

 

上帝之聲,不知從何而來,如同所有的社會批評,他們就是存在,嗡嗡地低聲鳴叫,揮之不去。到底是打哪來的?總之,最後也變成了上帝的聲音,社會的主流觀點就是上帝,邊緣的傢伙,不管是什麼把你變成這樣,總之,你就是笨蛋!

 

這幾個主人翁,在法庭上,面對見不著面孔的法官判案,他們真的都像個蠢蛋一樣,服從、吞嚥判決。在法庭上,他們是最弱勢的,沒有人問「哎呀,是什麼把你變成今日的慣竊?」或是「為什麼你會變得這麼反社會?」還是「你怎麼就是這麼笨呢?」

 

沒有人在乎。

 

判案的過程中,唯一見到法官跟律師面孔的,只有主人翁羅比,因為他是故事的主軸吧?所以我們看的見那些批評的人。也或許因為他在那一刻已經因為孩子即將出世,而有意識地想要脫離原本的生活,於是他的仇家、批評他的法官、因為公職而替他辯護的律師,都在鏡頭前一一現形。

 

天使威士忌3  

 

《天使威士忌》可以說是男主角羅比突破困境(或是有手段的利用),來開創自己新的人生。然而,影片中最有趣的角色,我個人覺得,就是一開始在月台上胡鬧的那個笨蛋。

 

首先,這個角色的塑造相當清晰,表現也相當特出,他就像片中的丑角,迪士尼動畫片裡頭的可愛小怪獸,做出各種蠢事來引你發笑。他笨,真的很笨,笨到蒙娜麗莎是哪位都不知道,笨到連愛丁堡城堡都沒聽說過就真是離譜,這樣你還會驚訝他根本無法體會威士忌中的層層口感嗎?從外顯的各項表現,他就是一個我們口中的「笨蛋」,然而他真的是笨蛋嗎?每回大家討論陷入困境時,他都是那個提出解決辦法的人。他的魯莽,造就出他的愚蠢;他的直率,卻形成了他個性的可愛,以及不拐彎抹腳的處世邏輯,替大家解決了不少問題(當然同時也引發了麻煩)。他的存在,絕對是與男主角羅比的上進做對比:羅比精於算計,這傢伙直來直往;羅比一心向上,這傢伙連自己可以改變自己都不知道。然而,他們都有相同的共同點:他們都出身不堪。羅比在片中說了,因為他父親跟仇家的父親打架,因此他也跟仇家打架,而他如果不改變,他兒子也會跟仇家的兒子打架。而戴眼鏡的傢伙,沒人知道他的過往,但可想而知,一個連蒙娜麗莎都沒辦法知道的人,肯定求學過程就相當不順遂,這中間一定也伴隨著原生家庭問題,他經歷了什麼,我們很容易猜測,肯定相當讓人痛心。

 

可是,羅比比較幸運,他遇見了他的天使,也就是社區服務的統籌哈利,在他有難的時候正好在那,並且伸出援手,還介紹給他威士忌,開啟了他人生的新里程。最後,我們為哈利開心,因為他可以「回歸正途」,卻也為其他幾人難過,因為他們拿到錢只想到先大醉一場。喔不,別難過,這不是他們的錯,之前的羅比,想的一定也是一樣的事,只是他受到天使的幫助,但其他人,還等待著天使的出現,或是永遠不會出現。

 

天使威士忌2  

 

一群人聚在羅比的朋友家一起品酒那場戲是有趣的,我們可以發現,這些所謂的邊緣人,其實並非我們想像中,對生活毫無體會:除了羅比研究過威士忌,可以品出高下之外,其他人只要受到引導,也可以嗅到一點味覺層次,當然,帶眼鏡那傢伙直爽的內心,根本不允許自己去體會這種「瞎到爆」的感覺,但最離譜的就是羅比朋友:那幾個只在乎電視機天線,還有只要喝一杯,不管那一杯是什麼,只要能讓他醉就好的傢伙。

 

他們今日如此,都其來有自,只是有些人的現況,讓我們不敢去探究了,因為那淵太深了,連他們都失去了探究的決心,以及突破的希望。

 

 《天使威士忌》男主角是本來就服過三年刑,因為肯洛區的發掘,而有機會在人生之中留下值得懷念的一段歷程。《天使威士忌》,是的,威士忌是片中很重要的主梗,然而卻是一部再勵志也不過的電影,而他與其他莫名其妙就勵志起來的電影不同的是,他的正面思考並不失控,因為唯有自己想要,才有機會突破,但突破的過程,需要經歷重重困難。

 

肯洛區的電影,常常很難理出一個脈絡來,他用人物帶動著故事,總是一群人帶領著觀眾的思緒往前跑。觀影的過程中,就是人生的一段切片,再苦也有笑,再歡也有淚。《天使威士忌》,你該怎麼說這故事呢?他說了一個勵志的故事,卻丟給觀眾一個讓我們反思的梗:我們是否也常自詡為上帝,自大的批評他人,然而就連一滴陳年威士忌都得經過十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淬鍊,更何況是一個人的人生呢?

 

肯洛區  導演肯洛區

 

「歹竹出好筍」,這句俚語我們常說,但總是在好筍已經料理成好筍時才說的出口。然而,好筍埋在歹竹之中,沒人去挖掘,他們終究也只是成為一支歹竹。

 

這個世界......或許這樣說太大了,但我們就說,這個社會好了。這個社會,脫離了原始的樸實,各式批評觀點進入,把人分成了許多種階級,用財富、學歷、工作、收入、住的房子、開的車子、丈夫妻子、女兒兒子等等,來替人分級。總有一天,事實上今天已經是如此,住在天龍國的人,會不知道其他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,自詡為上帝的武斷批評,主宰著這世界,天堂與地獄在人世直接分野,只是,天堂未必是天堂,地獄也只是人所想像的地獄,事實上,這一切都是自大的人所引發,而人只要多一點關懷與同理心,其實很多隔閡,是可以努力去跨越的。

 

人家用偷來的威士忌賺了錢之後就可以去過正常生活了,所以正常是有多正常?可悲是有多可悲?大家別再有自以為是的荒謬想法了,一切都是上帝的考驗,我們得要成為天使,才有辦法得到天使的那一份Angel's Share。

 

哎呀,今晚喝了一杯威士忌,整個語文倫次。那是好久,香味撲鼻,口感味覺層次分明啊......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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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oger
  • 這部真的很棒
    導演Ken Loach之前一部 search for Eric 印象也令人深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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