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大人們曾給我的箴言:

 

你學跳舞。

別再跳了,會影響學業。

你彈鋼琴。

別再彈了,會影響學業。

不准看小說,會影響學業。

不准看漫畫,會影響學業。

不准聽音樂,會影響學業。

不准看電視,會影響學業。

不准看電影,會影響學業。

不准談戀愛,會影響學業。

不准愛漂亮,會影響學業。

放學別跟同學出去玩,會影響學業。

放假別出國,會影響學業。

暑假別再學游泳了,會影響學業。

別再唱歌了,會影響學業。

別騎腳踏車,女孩子會摔得滿身傷。

也別坐男孩子的摩托車,因為那太危險。

別開車,因為反正沒車開。

等有一天,發現自己好像長大了,人生必須自己掌控。


看到別人跳舞,心想:「啊!曾經我也穿著舞衣,在舞蹈教室旋轉,老師說我有潛力!」

可是,我的腿再也抬不高,我的身體再也旋不起。


聽著別人的琴聲,心想:「是啊!曾經我也彈過琴,這是每個中產階級孩子必經的路程,我喜歡音樂,我的音很準,但我討厭那個老師!」

雙手再度放上琴鍵,是如此冰冷,我是如此愧疚,羞恥的立即拿開,假裝彈琴不曾存在我的生命。鋼琴在我們的生命裡,只剩下放在客廳裡那座逐漸腐朽的木製品,偶而夜半會有琴聲,別緊張,那是老鼠跳過了音箱裡的弦,不是什麼幽靈的思念。


你經歷了無數年以為自己無法看書的日子,因為每次拿起書本,妳就會像拿起國文課本般解讀,毫無趣味,一直要到妳28歲,妳才有辦法讀完第一本書,一本通俗的小說,一本跟國文課本毫無關係的讀物,一本被視為會影響學業的書籍。你發現,妳是能看書的,只是這項發現遲了28年,從此以後,妳的書櫃裡堆滿了那些曾經被歸類為「會影響學業」的垃圾書籍,而他們到今天還希望可以將這些書籍整批丟棄,因為佔空間。

而漫畫,則是另一項離妳更遙遠的項目。長久下來的禁錮,妳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無法裡解他的敘事邏輯,除非是工整的格狀漫畫,否則一切皆如天書。你知道那上面佈滿了奇異幻想,但...這是離你如此遙遠。


音樂,你在國三時好不容易遇見一個聽音樂的孩子,他是全班最後一名,你是全班倒數第三名,理當湊合在一起。最後一名的那女孩,替你打開了西洋音樂的大門,你聽芝加哥合唱團、老鷹合唱團、菲爾柯林斯、還有瑪丹娜的精選輯,要不是這個最後一名的孩子,流行音樂可能還停留在城市少女。但是,她是全班最後一名的女孩,應證了大人說的話:「會影響學業!」


出國的三年,大人打電話來要跟你說,問你那些唱片可不可以丟了?那些你曾經斟酌零用錢買下的唱片,他們覺得佔空間,想把它丟掉。

而電視,從小到大八點之後因為要作功課,電視不准打開。而今天,大人們無時無刻鎖定新聞台,他們認定這是一種關心世界的方式,而你比誰都清楚,這不過是垃圾。

16歲那年,你偷偷地跟同學去看了一部電影,那部電影你看了八次,從此之後,那項大人覺得不倫不類的項目,變成你的職業,你怎麼也永遠走不開。


而戀愛,你永遠都是不及格的。在你好不容易脫離了大人的世界,戀愛悄悄來過,也暴力的離開。因為你從來不懂,也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,你現在沒有,好像有?但那是幻覺。不久後,當一切看清楚,你知道你是被玩弄丟棄的對象,你傷心、難過、掉淚,但那是自己的事情,沒人教過你戀愛的學分,你只是用你的肉身去面對,悲傷苦痛自己承擔。你覺得未來這門藝術會在你的生命中缺席,但也無可奈何,沒人教過你,對大人來說,那是罪惡的象徵;對現在的你而言,那是悲傷與失敗的證明。


漂亮,從來不曾出現在你的身上。你只是看著別人,看著自己,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成了一個35歲的歐巴桑,你不曾漂亮過。


玩啊!你怎麼知道什麼叫玩啊? 

 

出國,是你背叛大人世界的一個方式。把現實拋諸腦後,到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,你想重新開始一切,然而生命不能重新開始,你比誰都清楚。你終究得回到那個世界,大人的世界,規律的教條,你不懂,但得裝懂,為了生存!


你再也無法開口唱歌了!過量的香菸將你的聲帶熏得沙啞,曾經有人讚你美妙歌喉也不復在。你聽著別人的歌聲,幻想自己可能也有這種能力,但聽見自己的聲音,你知道你不行,再也不行。


35歲不知道騎腳踏車!「你不會騎腳踏車?」大家驚訝的看著你說。是啊,可否教教我?這世界再也沒人有時間去訓練一個35歲的女人騎車,那是對多少人而言與生俱來的能力,而你不會?

可恥。


坐男孩子的摩托車?別傻了。從以前就沒有人搶著載你,唯一願意載你的人是你的父親。你不是什麼熱門人物,久了之後你懂了,你寧可花錢自己搭公車,也不願意成為別人的負擔。


開車,的確,從來沒車開,有也沒勇氣開。

 

孩子,想唱就唱吧!做你想做的事情。去享受人生的美好,放學別急著念書,去外頭跟同學們逛逛,看幾場電影,聽你想聽的音樂,看你想看的書,別忘了偶而出國走走,沒錢的話至少也在附近走走,別把自己關著。去談戀愛,去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,搭著男孩子的車去兜風,好好玩一玩,年輕是應該這樣,別像我一樣,只能告訴自己...........

 

我不難過,我不難過,我不難過,我不難過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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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米
  • 話說,不是上了大學(最遲畢業後),就都是自己的選擇了嗎? 千萬不要放棄自己的選擇權囉!
  • 對啊~
    所以才會這麼盪

    KK 於 2011/12/22 00:42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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